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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发展医疗旅游破经济发展困局
  • 2017-07-17 18:00
  • 作者:郑萃颖
  • 来源:界面

海南万宁的兴隆失去了昔日“兴隆”的光景,但正试图在医疗旅游领域寻找机会。


 

10多年前,兴隆是海南发展旅游业最早的地方,以热带植物园、咖啡豆和红艺人表演著名,是到访海南的旅游团必经之处。辉煌时期,兴隆植物园的大型停车场都不够用,镇上四个剧场演出爆满,最繁华地段晚上看演出的人数上万人。而随着三亚凤凰机场的建设发展,三亚旅游越来越火,加上东环城铁开通,博鳌崛起,而兴隆本身止步不前,兴隆逐渐人流稀落。

6月初在海南兴隆,这里沿着棕榈树大道遍布着度假酒店、星级宾馆,可门前鲜少见到旅游大巴,马路上也很少看到游客。当地有几家星级酒店已经难以维持经营,仍在经营的也在寻求观光游客之外的市场。

好在这儿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。温暖的气候、湿润的空气、充足的紫外线、满地的温泉,适合那些患有呼吸道疾病、风湿性关节炎的病人来疗养,也适合北方的老人们过冬。

今年3月,万宁市政府办公室发布了印发《万宁市促进医疗健康产业发展实施方案》的通知,要求“到2020年,初步建立内涵丰富、布局合理、功能互补、结构合理的医疗健康产业体系”,要求建立数家医院、康复疗养院,提出要扶持兴隆地区酒店转型升级:初步设想以一家大型酒店为龙头,建成综合体检服务中心,配套一批酒店为分类康养专科楼,完善功能,统一管理,联手打造康养旅游基地。

当地一家名为“金日酒店”的老牌酒店就在去年底难以为继的时候被并购,成为一家治疗银屑病的医院。总经理江涛本身是银屑病患者,目前负责医院的日常经营。由于兴隆的含氡气温泉和紫外线有助于银屑病的治疗,全国各地的患者往来此处。

“我们医院每年的人流量在三四千人,整个兴隆来治银屑病的则大概有五六千人。”江涛介绍说,由于是用温泉、松膏和紫外线对病情进行物理治疗,对硬件和医护人员的要求并不高,医院经营方在酒店原有设施的基础上设置了医务室、包药房,在空地上砌了272个用于治疗的温泉池。

医院的住院费用从每晚38元到400多元不等,温泉水收费也很便宜,因为“来治病的大部分还是没有钱的人”,江涛说。现在医院经营了五年多,抛开并购金日酒店的投入不算,收支刚刚开始趋平。

这家医院的附近还有一家转型做候鸟式养老的金银岛酒店。虽然网上住客评论称,这家酒店设施陈旧,但据熟悉当地的人介绍,这家公寓式的酒店在冬天有很多客人,每年接待老头老太太,一个月支付三四千元,管吃管住,每天还有工作人员教学跳操,老人们住得很开心。

不过对于酒店来说,夏天空置率高的几个月仍需要耗费很大的成本,包括硬件设施维护、工人工资。“不能等到冬天旺季再招人,再维护硬件。酒店一旦断了客人就很容易出故障,尤其海南这种高温高湿的地方。”江涛说。

不论是用温泉治疗银屑病的医院,还是酒店转型而成的养老公寓,相对来说都没有过多的专业门槛。而兴隆当地还没有大牌的综合性专业疗养机构。据当地房地产经理人称,不远处某东南亚风情村已经和301医院签订了合作,准备规划建相关机构。

据在海南旅游业工作多年的消息人士透露,三亚海棠湾引入了与301医院合作机构,并拿到土地盖了一家有400多间客房的酒店,每年接待一些退休领导疗养。

按照上述万宁市促进医疗健康产业发展的方案,到2020年,万宁将建成三家三级甲等医院,三家二级甲等医院,八家专科医院,五家康复疗养院,全市医疗健康产业产值规模达到50亿元。

除了专业的医疗机构,兴隆当地借着健康疗养的招牌正在兴建、销售的房地产项目也十分兴旺。一家名为“莱茵半岛”的房产,推出的多是小户型,价格五六十万元,一大卖点是将温泉直接引入阳台上的浴缸。一位已经在当地买了房子的北京老太太来到这里的售楼处,想再帮朋友再找个合适的房产。

6月初在这个花园式的小区实地参观时,记者没见到什么住户,人们都是入冬后飞来住上一两个月,或者仅仅过个春节,平时则将房子交给酒店管理公司经营。同一层楼上户与户之间挨得紧,其中一间敞着门,只见里头装修简单,大床边上杂乱地摆着衣物、锅碗,让人感觉像个将人圈养在良好自然环境中的老年公寓。

另一家“兴隆之星”的地产商,在广告册子里称兴隆为“中国长寿之乡、温泉之乡,世界养生天堂”。其他房产还有石梅山庄、绿中海、木棉山庄等等。代理着多家地产分销业务的销售中心工作人员称,兴隆的房价总体在上升,买家们多来自北方,东北居多,少数来自西南,在她带领看房的人中,每五个人中有三个会下单。

“旅游业对海南省来说是持续、长久的,但是来钱不快,政府可能会把重心放在房地产。而医疗旅游方面的投入,我认为是不够的。”上述在海南旅游业工作多年的业内人士表达了他的观点。

万宁的兴隆只是海南发展医疗旅游现状的一角。以三亚为例,2002年,三亚中医院接待了一批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泄漏事故中的伤员,名声得以传播。此后以中医的针灸、按摩等理疗方式为吸引点,三亚开始接待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、瑞典、挪威、中东等国家和地区的外宾。2013年全年,赴三亚旅游的俄罗斯游客超过17万人次,其中80%都选择了医疗保健服务。

2008年前后,国内大批因寒冷或疾病南下过冬的“候鸟人群”逐渐把三亚当做冬季的重要栖息之地。上述业内人士指出,虽然三亚的旅游资源过盛,例如酒店业,但其医疗健康方面的器械、服务团队等都远不能满足条件。

“三亚本身常住人口40多万,但到冬季人口会增加100万,这种季节性的人口迁移也给当地政府造成很大压力。增加的人口中,很多人在三亚并没有长期的税收贡献,政府很难规划相关配套设施的规模。另外,在三亚本地的纳税居民享有公费医疗保障,而当外来求医者突然增加,他们面对的还是有限的医疗资源。”他说道。截止2016年10月,海南省与全国30个省市签订异地结算合作协议,允许异地使用医保,以此促进医疗旅游行业。

即便政策鼓励、推广了多年,在携程、飞猪等旅行预订平台上,搜索医疗旅游类产品,出现的仍主要是海外的医疗项目,与海南相关的很难找到。正值暑季,海南的旅游产品最火爆的还是亲子游类型。在医疗硬件、软件齐缺的情况下,针对性的转向亲子游市场,在酒店内增加儿童娱乐项目、亲子房等,对企业来说都是更容易实现的。

近年来,整个海南省都在研究、试探医疗旅游产业的发展,希望将那些去美国治肿瘤和培育试管婴儿、去德国看眼科、去泰国韩国整形美容的中国游客吸引过来。

一方面,这是个庞大的市场机会。旅游平台携程估算,2016年出境医疗旅游的中国游客超过50万人次,在携程上的人均订单费用超过5万元。而世界卫生组织预测,到2022年,旅游业将占到全球GDP的11%,医疗健康产业将占到12%。

另一方面,海南需要新的高附加值的产业。作为地理位置偏南的海岛,海南的到达方式靠飞机,出行成本高;当地旅游业的发展又经历了载客、强迫购物等缺乏有序管理的阶段,其旅游竞争力正在被海外海岛、周边国家超越;广泛开发的房地产并没有给海南带来有高消费力的常住人口,大部分购房者出于投资或短期度假的目的。

“发展旅游医疗对海南来说是破局。海南建省以来主要依靠三个产业,第一旅游业,第二农业,第三房地产业。事实是这三个产业没有一个能引领未来海南的经济发展。”发出这样感慨的海南五洲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蔡萌,1997年就来到海南,从事过地产、酒店、证券、医疗健康行业,他笃定地说,“医疗旅游如果能得到很好地引导、发展,将来能变成占海南经济50%以上的产业。”

海南大学旅游学院副教授谢祥项博士认为,海南省发展医疗旅游还有四点需要改进:一是提高原生态环境综合利用的水平;二是医疗技术人才和旅游管理人才的落地问题;三是需要明确医疗旅游市场的定位,例如是中西医结合还是突出中医,在面对美国、欧洲、新加坡、日本等传统医疗强国时,树立品牌的市场认知;四是警惕医疗地产化,不能做成医疗地产。

虽然海南推广医疗旅游已经有所行动,但还没有显著的效果。有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透露称,总投资22亿元的海南PPP项目海南省肿瘤医院,全院1200张床位,虽然在创建模式、投入力度上做了很好的尝试,但现在仍然年亏损1亿元左右。另有像以养老服务为核心的乐成地产、从事医疗器械行业的东软集团两家,在国内其他地方有不错的发展,但在海南多年亏损。

“海南人口的消费能力、吸引周边消费人口的能力偏弱。去海南旅游的人不少,但医疗旅游这块儿大家都还在尝试阶段。海南自身缺乏技术,没有形成自己的医疗品牌。”这位业内人士分析。

另外,处于初步发展阶段的海南医疗旅游,与周边地区相比还没有足够的竞争力去吸引消费者和从业者。海南五洲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蔡萌发现,在海南北边的广东,医学美容方面的项目已经发展的比较成熟,比如深圳随处可见美容整形医院,在深圳做一次胸部整形手术价格在8万元上下,在海南就需要14、15万。而广东著名的博爱集团甚至把六七家医院开到了东南亚,一方面做治疗,一方面引导病人进入国内治疗。

“广东发展医疗旅游,目前在技术和人才上相比海南更有优势。”蔡萌说到。

虽然先天不足,但海南的自然环境资源具有垄断性,无论是癌症发病率或是雾霾指数,海南在全国都是排名在末位,加上还有国家政策的扶持。

6月初在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,当地多个工地正在忙碌施工,部分建筑已经有了雏形,往来的卡车搅得黄土飞扬。截止去年6月,先行区达成落地开工项目20个,投资额达198亿元。先行区基础设施建设预计总投资136亿元。

已经开业的一龄养护中心大厅装饰得气派辉煌,院中走道的一面铜墙上刻着心经,着装宽松的客人缓步走在草坪边,这儿就像一所医疗配备齐全的高端酒店。

2013年国务院印发批复文件,正式设立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。先行区有国务院赋予的九条优惠政策:特许医疗人才、医疗技术、医疗器械和药品特许准入;可申请开展干细胞临床运用等前沿项目;放宽部分医疗审批权,允许外资进入和经营;允许引入和创建国际组织、承办国际会议。

按照规划,先行区将是包含抗癌治疗、再生医疗、血液病治疗、呼吸系统疾病治疗、老年病治疗、医学美容、产婴等医疗服务的综合医疗旅游区。这片万泉河边20多平方公里的区域未来将实现就业规模4.1万人,年接待医疗旅游人次约500万,核心产业年产值1000亿元以上。

(原文标题:海南再造“医疗旅游岛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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